跳至主要内容

香港:反送中与挺中的价值观碰撞

日前有论者将香港反遣送条例事件双方的冲突,定性为“和谐安宁“与”捍卫人权“两种价值观的碰撞,我个人十分认同,以下试延伸之。

人性好安稳,希望生活中能有尽量多的确定性。事实上,回溯人类历史长河,游猎时代的人类社会发展有诸多限制,几乎一切文明的进步与繁荣都是建立在社会稳定、人人安居乐业的基础上。人们甚至发展出“因果律“看待世界运行,以便掌握事物发展。

人类文明史上,大致分为两种文明,即海洋文明与农耕文明。海洋文明侧重贸易,较偏向于与不确定性共舞。(人们当然还是会通过各种技术手段、避险措施去给航海与贸易增加确定性。)

安土重迁的中华文明当然是典型的农耕文明,思维与价值观倾向守旧、保守甚至崇古。这篇文章主要还是想探讨深受农耕文明的文化影响的华人社会。

整个农耕文明文化脉络都在拥抱着确定性,安稳成了第一考量,于是受这种传统文化影响较深的人便更倾向于在“和谐安宁“与”捍卫人权“之间优先选择了”和谐安宁“。在维持安稳的前提下,一些抽象条件如民主、人权、自由可以牺牲、可以妥协。一个强大、集权的大政府恰恰可以满足不少人所需的安全感。

民主、自由、人权等等大词背后,这类价值观其实是在关心更广泛范围内社会的安稳。因为,民主、自由、人权等等价值观的推广与落实,其实是为了保障整个社会运行机制下的每一个个体的安稳。

通过以上对比,可以看到的是其实无论海洋文明或农耕文明哪一种价值观,人们都在追求安稳,只是两者之间“信靠“的对象不同。拥抱”和谐安宁“者,选择支持一个强而有力的大政府,相信政府的许诺与保证。这类思维在香港反遣送条例事件中的体现,便是相信港府与中共在遣送逃犯至中国的条例中保证此条例不会用在政治目的上,认为上街示威的民众是在破坏社会和谐稳定,因此当权者采取的强硬手段都属合理。

反送中者,对中共与港府缺乏信心。即使遣送条例中已明文保证,依然对人权原则与法治的落实极度缺乏信心。这源于香港回归中国之后,中共港府在诸多课题如反基本法、雨伞运动、铜锣湾书店事件、反对人大释法、高铁一地两检、党禁都表现出漠视民声的态度。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才酿成此次人数达到百万的大型反送中运动。反送中者希冀的安稳是民主、人权、自由、法治确立下的安稳。反送中者坚持的”捍卫人权“看似抽象,实则是视野放远、视角放宽之后的价值观,以此价值观为根准,反送中者不惜瘫痪交通市政以求取心中香港的长治久安。

无论如何,支持“和谐安宁”者一般较倾向保守功利,着眼点自也更是以当前的事物为主。在拥抱和谐安宁的人们眼中,与自己无关的人破坏了强大政府掌控下的和谐社会,这些与自己无关的人便可以被牺牲、活该被暴力对待。也即是,大量汹汹声讨“暴徒”的声音背后,其实是一种严重的双重标准。这也是为何有者可以说出“血洗香港”、“屠杀港人”之类的话语,只因为示威群众与其无关。换言之,倘若事情发生在与他们有关的人身上,那便是完全另一番光景了。在马来西亚华人群体中,绝大多数声讨“暴徒”者,便难以回答为何白衣人打黑衣群众合理,大马红衫军打黄衣BERSIH不行,此即双重标准。

许多人对于所谓的“捍卫人权”或说对于民主价值观的质疑在于:坚持民主自由人权又如何?民主之下的社会乱糟糟,民主制度下的人们也未必吃得饱饭。

确实,民主自由人权也不是万灵药,追求民主自由人权的过程中也会进一步、退两步甚至迷路,在那过程中又有多少人因之牺牲?

回看人类历史上的现代化进程,会发现现代人类社会发展奠基于对人权的提升与保障,以及制度设计所带来的社会各阶层权益保障,反之集权专政底下的社会则畸形发展。(可参考工业革命发展史)故此,民主自由人权的坚持与推广,是一条将人类社会推往个体更能获得保障的道路,即使前路艰辛仍值得往前走,而极权的大政府则铁定是保障个体的大敌。国家机器之庞大,看似能给多数人提供巨大保护伞,可是在权威高度集中与关系社会的背景中,却使得社会实际运行时处处存在地雷,社会运行充斥着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潜规则,个体在此环境下难以得到保障。
(集权政府下处处地雷,具体例子可以参考中共治下的严格网络审查制度与对于影视作品的诸多限制。)

有的人会说,实现民主又吃不饱饭。但如上所述,民主是对于个体权益的保障,如果人民吃得饱饭却要承受各种公权力的侵害,那么人民岂不就成了猪猡?

有的人会说,香港从来就不曾有过真普选,为什么现在才来追求民主?为什么英国殖民香港时又不见港人如此激烈反抗?西方国家也有各种暴力镇压人民示威游行的记录,为何中国就不能暴力镇压港人示威?上述几个问题,其实都陷于一个价值观问题,即其他人犯错,那么自己一方犯错似乎也可以合理化、可以理解了,例如欧美国家也曾有强硬镇压民众示威游行的记录,于是许多人便以此合理化港府中共对待反遣送条例的强硬态度。这样有问题的价值观其实与功利思维相连。当然,择善固执的人绝无法认同这种合理化错误的价值观。
(其他人犯错,就可以合理化自己错误的价值观如果不断延伸演化下去,其实就是广泛范围的集体沉沦,大家一起错就好了。故此,绝不可取!)

打完上面的文字之后,我想,其实可以把我称为“民主胶”……ok,我只是开玩笑。我“信靠“的是民主自由人权法治等等价值观,或许人类社会未来会出现比民主更先进、更合理的价值观,万一在我有生之年出现、并且成功让我信服,或许我会”改教“。但目前来看,民主是人类社会最合理的价值观与制度,并且应当更加推广与落实。其中关键还在社会普遍的价值观,而不只是徒具形式的表面功夫。
(为何民主就是当前人类社会最合理的价值观与制度,日后有机会我会撰文再谈更多。)

如果要给“和谐安宁“与”捍卫人权“两种价值观的冲突做注解,我会说两者都出自善意地追求安稳美好生活,但是具体追求的过程中着重点不同,视野视角差距大。

假如我们看到身边有盲目女生紧贴着一个深具魅力的渣男,想要帮助女生,仅仅是在一旁骂渣男其实很难帮助到盲目女。唯有帮助盲目女建立自信与清晰价值观,才是真正帮助了女生。人有了自信与价值观清晰则无往不利,何必单恋一枝“草”?啊……我忘了说,集权的大政府就是渣男,盲目支持集权政府的就是盲目女。

评论

此博客中的热门博文

不可分割二之二:朝野的交互作用

#不可分割二之二 #朝野的交互作用 在前一篇文章谈及了人与人之间,政治人物及其所代表的群体的不可分割,这一篇会再谈的更清楚整个概念。 政治,公共领域,事实上是种概念市场。每一位政治人物、政党都在兜售自身的理念。这是理念之争的层面。 至于社会上,各种各样的思想潮流也客观存在,政治人物与政党会竭尽全力,通过各个具体举措或表态去争取相关群体的支持,抑或选择无视之。这是政治现实的层面。 市场就这么大,马来西亚就是三千万人口、选民就这么多,那么无论是国阵或希盟,在朝或在野的政治势力,都会针锋相对地博弈,争取尽可能多的支持者。 故此,多数时候其中一方有何举动,必会影响另一方做出相应举动。其中一方的一言一行,影响了另一方的一言一行,几乎是必然。 这种情况,无论是过去国阵在朝、希盟在野,还是现今希盟在朝、国阵在野,都屡见不鲜。 这种针锋相对,两方的博弈一般会有两种方式。简单称之,第一种叫正面交锋,第二种叫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正面交锋”,即其中一方推出右翼种族主义政策,另一方便声称在执政后推出左派平等大爱政策相克。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即其中一方许诺会大派糖果,另一方便许诺要给更大的糖果。 但是在当前马来西亚局势中,已成气候的政治势力并没有真正的左派,因此多数时候的博弈方式是“你做初一,我做十五”,最终无法实现画下的大饼,双方又陷入一番口舌之争。 阐述了朝野双方的交互作用,我们再看看巫统党选结果。 有人说,纳吉时期的应声虫阿末扎希当选为巫统主席是好事,虚弱的国阵有利于希盟进行改革(甚至有希盟可以执政60年的说法)。不得不留意的是,此君曾经可说是纳吉的有力拥护者,一直是以强硬右派的面目从政。 要知道,短期可见的时间里,巫统将会是在野阵线的主力,而这政党将由一个强硬右派领导,意味着巫统这一右翼政党将在右翼的道路上走得更远。那么,碍于政治现实,希盟会怎么做?很耐人寻味。 如果了解了这一点,你还能分割地认为阿末扎希当选巫统主席只是代表巫统“蜀中无大将”吗?对希盟无所威胁? 右翼保守势力,是马来西亚的多数。希盟是否会“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去争取右翼保守势力的支持? 希盟这一方的大家长马哈迪过去至今都不掩饰其自身种族主义思想,即使二度当选首相依然发表种族经济主义言论。 虽是敌对双方,却不可分割。 阿尔文书于2...

谁不够格

近日看到好几位著名评论人的面子书留言中,都有人因为立场不同就说:“你不清楚情况。”、“你不够格评论”之类的评语。 有的人认为自己掌握了别人不知道的消息。其实,网络时代信息唾手可得,你所掌握的信息、别人也很可能掌握了,为什么要预设别人不知道? 如果别人没提到你所掌握的资讯,可以提出来讨论,可以问一声发文者你知道相关资讯吗?而不是劈头就否定人:“你不懂,你不知道。” 有的人认为这些著名评论人不够格评论,那就更是滑稽了。在许多人还在对我国的公共议题无知无觉时,这些著名评论人已经在搜集、分析信息,撰写评论了。谁不够格? 阿尔文书于20180608 网际网络卧虎藏龙,基本的尊重要有。

尺度思量

        所谓的理性思维,往往意味着在对事物进行思考时,对所思考的事物做定义、分类、比较、分析、归纳等。 我认为,在做定义、分类、比较、分析、归纳的过程中,必须纳入量化的考量,也即心中存一把尺,以尺度衡量事物。倘若缺乏尺度思量,那么对于具体事物的讨论,很容易陷入立场对立、滑坡现象等等,往往最终没有具体的讨论结果,只是无边谩骂对立。 就以香港反引渡条例课题为例。倘若我们只是在中共、港府与上街的香港民众(或传说中的背后的美国)之间选边站,其实是很无聊的站队行为,除非我们能从中取得直接利益,否则这种单纯的选边站实在没有意义。         如果有人认为支持香港民众,就必然等同于反对中国,那其实是一种严重的滑坡现象,这种思维完全无助于理解事物原貌,因为在这种思维中是非曲直已经不重要了,只余立场。 我提倡的尺度思量是,去思考自己如何为这件事物定义?如果情感上支持其中一方,也要思考清楚基于什么原则或什么因素而支持?如果支持/反对其中一方,那么具体的考量因素包括什么?支持/反对的尺度到哪里?         例如,有人支持中共与港府。 1. 这场社会运动究竟是暴动还是民众表达心声激烈的游行? 2. 需要思考的是自己到底是基于民族情感而支持?还是认同中共政府的所作所为? 3. 支持中共与港府的话,尺度到哪里,是非常支持?还是有条件地部分支持? 4. 认为香港警察适度镇暴合理?还是认为可以升级镇暴举措?那么万一解放军加入镇暴行列,大幅提高暴力尺度对付平民时,还会继续支持中共与港府吗? 以上几项提问,只是我提出的几个提问例子,重点不在问题本身,而是希望大家能从中看到提问背后的具体考量因素与尺度思量。 总之,在思考一件事物之前,我们需要对事物做出定义,以便决定之后思考过程需要纳入的考量因素、持何衡量标准等等。当我们一件事持某种态度时,我们需要对此做尺度思量,具体一点的话可以在心中打分(1-10分之间,我们支持/反对到几分?),笼统一点可以决定,我们是非常/完全/十分支持这件事?还是部分支持?支持的条件是什么?如果事态演变到哪个情况会是我们支持此事的极限? 倘若我们的社会在思考与讨论公共事务时,普遍上都有尺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