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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飞霜六月雪

       
2019年5月、6月期间,接连发生几件重磅事件,在在冲击着许多人的神经。这几件时间线紧密的事件,无论是对现时还是未来都有不小冲击与影响,意义深远。我认为大众应当对此持续关注,是以写文探讨。

重大事件如下:
1. 大马政党轮替之后,教育部长马智礼博士表明,内阁决议大学预科班(Matrikulasi),扩大预科班大学录取份额但仍保持以种族为标准的90:10录取比例。其后又在公共场合下,将预科班课题与华语作为企业招聘条件的课题挂钩。
2. 中美贸易战升级,继ZTE中兴之后,华为也遭美国政府对付。
3. 大马首相马哈迪绕过内阁商讨,政治委任公正党的Latheefa Koya拉蒂花为反贪会主席。 
4. 社交网络WhatsApp广为流传一条男男性爱短片,其中一位主角极可能是身份重要的部长。与男男性爱短片一同流传的,还有几个银行转账截图,攻击部长者试图指认该部长有严重贪腐行为。
5. 罪犯引渡条例正式提呈香港议会,并且已通过一读,民间发生超过一百万人参与的空前大规模示威,是为“反送中大游行”。

1. 预科班课题与马智礼言论
事件爆发之后,首相马哈迪就开口承认Matrikulasi预科班是给特定族群接受高等教育的“后门”,面对华社的强烈不满,教育部长马智礼的回应是加大预科班毕业生获得大学录取的份额,却仍然维持预科班录取率土著与非土著90:10比例,无形中却是压缩非土著莘莘学子争取高等教育的机会。(考试难度更高的STPM生怎么办?)

         其后,马智礼在公开场合上面对媒体记者的提问,又表示先解决了华语作为不少企业招聘条件的问题,再来谈预科班问题,将非土著的怒火催高到另一个高度。当不少人大骂马智礼的同时,其实我们更应该了解的是这种言论背后的意识形态、个别群体看待教育课题的态度,与这番言论所带来的效应。

         其实马智礼尚未从政时,早已被人称之为“开明派学者“,从政之后的言论与行径却和先前学者时期的人设大相径庭,很大程度上是他受土著团结党吸纳之后,意识形态更形趋近土团党的传统”土地之子“Bumiputera思想,因为他政治上出身于这种思想的党派,有底气说这种话就不难理解(绝不是有的人说他失言或愚笨这么简单)。更可虑的是,马智礼这番言论发酵之后,权力之巅上的马哈迪发言撑腰、青年与体育部长Syed Saddiq 赛沙迪,乃至几间高等学府的高层都表态支持。
       
马智礼不是一个人,预科班90:10事件不是个别事件,个别人与事的背后是一个延续了国阵巫统传统思想的执政党,与这个政党所凝聚起来大批具有“天龙人“思想的特定族群。

        非土著之中华裔社群,与其他族群相比普遍上分外重视正式教育,因此过往至今,种种教育课题如统考课题、华校拨款课题乃至高等教育升学份额,在在牵动华社神经线。然而,教育课题背后牵扯的是族群思想,一昧的谩骂与族群对立并无法解决问题,能够改善非土著境况的可能是进行有效论述,影响特定族群意识形态。至于华社中,有者自我安慰“考不上大学又不是世界末日“、”私立学府、出国留学也很好。“背后可能是自我矮化。
         
         针对马智礼的舆论压力,本可能是冲击“教育霸权“的契机,但是希盟其他盟党的无效制衡、民间与独立团体缺乏有力论述、舆论论调未能集中专注,以及随后引开社会关注的其他议题,教育改革的契机已过,轻舟已过万重山,短期内难有改进了。
        
        爱一个人不能只看他/她最美好的一面,还得顾虑到他的阴暗面。当人们在投票选择执政者时,也得顾虑到执政联盟盟党意识形态。盲目美化漂白个别政党与政治人物这种行为有毒。
       
       教育改革尚未成功,社会仍需减少分化、共趋开明平等。

2. 中美贸易战之间的五毛中华胶和慕洋犬
       中美贸易战断续开打已久,其中颇有值得玩味之处。
       中美双方一来二去的博弈,充斥不少矛盾与吊诡。声称捍卫自由贸易的美国如此操作关税、强制私人企业谷歌对中国的华为实行制裁,理所当然么?中国政府力陈无辜,任正非坚称华为并非国企,却有媒体从华为财报中找到中国政府注资华为的记录,中方真有这么无辜么?
        整件事曲折繁杂,这篇文章不再多加阐述,只是表达中美任何一方都不是表面上义正凛然的观点。
         有趣的是马来西亚华裔社会的态度与言行。
         本地华社如此大面积地推崇中国,除了中国无可否认的强大经济实力,还有可观的文化影响力(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多人认同中共政府的价值观)。假如我们难以认同,就需要去思考,如何反制中共这种文化影响力。
         当然,我始终认为支持中国、爱中国没问题,只是要建立在理解当前中国政府的意识形态与价值观,平和心态的基础上,而不是根据农场图文的不靠谱资讯与论述,或是种种无根幻想。
         至于生于斯长于斯的大马华裔,一口一个祖国地为中国摇旗呐喊,甚至甘当“红卫兵“去”批斗“他人,实在是辜负了马来西亚这片孕育无数华人的土地。
         当这么一大群人对自身国家缺乏归属感的群体常常高呼“祖国“、对他族各种歧视、以盲目的激烈方式表达意见,有政治人物大喊”Balik Cina “真的是刚好而已。这群人不矛盾么?
        相应的,虽然暂时没有看到群体极端地对欧美无限推崇,但是有人将欧美国家视为绝对正确,也不健康。
        总的来说,中国与美国的贸易战除了博弈手段高下之外,还要看两国产品与服务的价值有多大,民族情绪带来的是短期内的虚火,人们最终还是嘴嫌体诚实地选用最有价值的产品与服务。至于身处外围的马来西亚网民,针对同属大马人的其他网民贴标签谩骂的话,其实对贸易战与帮助中国争取舆论优势的作用十分有限。
        爱中/美,不应是无条件地毒奶,马来西亚人是大局中的外围而已。

3. 一桩政治委任捅破的改革失败
        2018年5月9日,马来西亚迎来史上首次政党轮替,社会普遍期盼的是立法、司法、执法与行政的改革。希望联盟选前的竞选宣言,也承诺了不少改革措施。
        509之后的民调显示,马来族群作为国内第一大群体,选票基本上是三分天下,并非希盟所宣导的“全民海啸“。直到希盟执政届满一年,民调支持度的大幅下降,无可否认的是希盟的执政表现大大不符合多数选民的预期。在这一年中,内阁决议公账会主席由反对党人士担任、反贪会对国会负责,倘若落实,将是希盟执政少有的宝贵政绩。
        结果,与先前公开说法不符合的是,公正党的Latheefa Koya拉蒂法在6月4号,因为来自首相署的一纸调令受委为反贪会主席。随后在舆论声浪中,首相马哈迪承认这项任命未经内阁商讨是他本人直接委任。
        现行制度下,马哈迪如此操作程序上并没有问题。关键是这不仅违背了希盟宣言,更打脸了他本人先前公开宣布反贪会向国会负责的公告。如此,这项政治委任也捅破了希盟执政推行改革的那点遮羞布。
        马哈迪,马来西亚第四任与第七任首相,是所谓的“国阵模式”集大成者,以93岁高龄任相,而他想做的事还有很多很多,于是我们看到了这位大权在握的首相玩转现行法规,时不时打着擦边球推动自己想办的事,在必要时一意孤行,毫不顾虑选前承诺与盟党反应。即使内阁里的公正党、行动党、诚信党低调沉默,马哈迪也不打算走一圈内阁商讨的形式。这可能也侧面反映了这项委任至关重要,马哈迪不容有失。
        姑不论拉蒂法的党派背景,她过往在党内的个人强悍形象,让不少人期许她能成为有力的肃贪者。可惜的是,以如此不寻常的方式上任,也撇不开她将成为日后政治斗争打手的疑窦。
        有人说,如果拉蒂法能够有效肃贪,马哈迪以这种手段委任她,有何不可?这种说法我不能认同。须知贪腐问题是我国长年痼疾,贪污腐败的利益结构在国内上下内外盘根错节,那么肃贪的关键人物反贪会主席无比关键。如此关键位置的任命必须作出制度性的改革,否则再大的肃贪工程,其成效也终归有限。
        首相权力过大是困扰马来西亚民主进程已久的大问题。当这种首相独断专行的现象不见杜渐,马来西亚就甭论改革。
4. 男男性爱短片带来的政坛地震
      流传于Whatsapp的男男性爱短片充满了浓浓的卑劣权斗臭味。
      30年前(1999年),本被视为马哈迪接班人的时任副首相安华,在类似丑闻下落马,当时的执政党巫统免不得发生权力结构地震,更引发了影响一代人的烈火莫熄运动以及公正党的诞生。30年后的2019年,又会引发多大规模的地震?值得关注。
      事件爆发之后,有者当起福尔摩斯,比对短片中的酒店陈设、可疑的当事人行程等等,更有政党人士自承是男主角之一,就连该部长的亲兄弟姐妹都出声揭露该部长的行径。至于部长本人过去也面对不少风风雨雨,却鲜少正面回应,与其党内政敌相比显得低调,这次事件中也没有第一时间出面否认。
        发动攻击的幕后黑手也众说纷纭。目前表面推估,要说是老马为儿子铺路而做出此事,可能性不大,毕竟509后部长与老马走得近、不见违逆,纵使老马真的打算让儿子接班,部长也可以成为其子的有力支持,现在搞倒部长不符合最大利益原则;若说是敌对阵营的巫统中人所为,将这把柄留待更关键的时机再发动杀伤力更大,现在发动也不符合最大利益原则;较有可能的是部长本身的党内政敌所为,用意则是避免老马与盟友权势扩张,保障他们未来的权势。
      事实上,根据媒体记者透露,几位长期追踪公正党的记者同时间在Whatsapp收到性爱短片与可疑银行过账截图,并且性爱短片与可疑贪腐证据一开始是从公正党内部的Whatsapp群组流传开,可见这事极有可能就是公正党内部人士所为。
      这是一次精心设计的卑劣攻击,攻击者发难选在马哈迪正因为政治委任拉蒂法受到舆论压力之际,正可让与部长走得近的老马倍感压力。攻击者也知道,单凭几个银行转账的截图未必能把事情搞大,因此随贪腐证据流传的就是足以引起社会大力关注的男男性爱,引发强烈舆论压力与社会关注之余,预防此事在执法与司法程序中未能顺利开展。要是马哈迪在随后的应对中稍有不当,就是对他自身威信的打击(考虑到他1999年至今对待安华鸡奸案的态度)。
      然而,倘若这事真的是部长党内的敌对派系所为,那么整件事就更为可悲可叹。曾经遭遇如此卑劣的权斗手段对付,如今却发动或默许同样恶性的手段攻击? 
      当然,最符合群众权益的事态发展是,能够好好为人民服务的实干者在权斗之后仍能继续为民服务,让房中事留在房中,无碍公共权益的私德问题不该是影响官员任免的因素之一,我们身为选民应当拒绝卑劣政治。
       至于大马法律中非自然性行为罪是否合理、未来有没有可能被废除的问题,在宗教极端势力的威压下,想来是遥遥无期。
5. “反送中”背后的意识形态冲突
       当香港建制派议员将罪犯引渡回中国的提案提呈议会时,当然预料到会有反对声浪,却未必料到如此大规模的反对浪潮。
       罪犯犯法,是不是应该引渡回去中国受审、负刑责?答案是肯定的。
       “送中条例”的原始目的似乎就是要加强法治、提高执法力度这么简单。因此,或许在中共与其支持者眼中,人们应该没有理由反对“送中”。为何事态却演变成空前大规模的反对示威?
        港人反送中,最大的缘由应该是对中共治下的司法系统缺乏信心。这可能是港人心底深处对于极权的恐惧,在这基础上才谈得上捍卫香港价值观等等。
        但如果细究“送中条例”,会发现这项条例存在程序漏洞,日后执行时万一出了漏子,绝不会是中共想看到的结果(香港目前有300名来自中国的重犯,其中包括情节严重的金融罪犯。倘若这些金融罪犯在被正式引渡回中国之前,抢先曝光官商勾结的内幕,抑或被囚于香港赤柱监狱时披露一些见不得光的秘密,以香港相对自由的媒体生态,其后果对中共而言不堪设想)。换言之,“送中条例”的发起,很有可能一开始并非北京方面授意,目前这个版本的条例即使在议会中通过,也未必是北京方面乐见的事。只是当形势越演越烈,建制派与北京方面也骑虎难下。
        截至这篇文章完稿,“送中条例”已通过一读,因为示威群众包围立法会而展延二读,冲突升级下,镇暴警察开始动用催泪弹与布袋弹对付示威民众。
        倘若北京方面与建制派态度放软,“送中条例”或许会出现修订版本,但是目前来看,港人似乎难以拒绝“送中条例”在议会通过。
        有人质疑反送中运动,为何过往英国殖民香港时期,又不见香港民众要求普选、大举示威游行?稍一搜索就会发现,英国殖民时期也并非完全风平浪静,例如1960年代香港也曾发生针对英国殖民政府的抗议活动。换言之,港人的民主意识一直都很不错,反送中运动不止是浅薄地针对中共。当然,会酿成香港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示威游行,主要还是因为中共与建制派没能给予港人信心。
        有人质疑反送中运动是国外势力挑唆。这可能太小瞧港人的民主意识。几年前的雨伞革命还历历在目,现今就忘了香港公民社会能够带动的庞大人民力量?稍有留意香港网络论坛的朋友,就可知普遍上港人并不迷信权威,并不是那么容易受境外势力挑动。如果港人这么容易受人影响,早就在回归后30余年里,被中国排山倒海的影响力所同化。
        有人质疑反送中运动怎么有这么多人不去上学上班,要搞东搞西上街,何不安安分分地跟着中共发大财?我们必须理解,“送中条例”乍看之下与一般升斗小民没有太大干系,但众多港人正是看穿了这项议题背后的人权问题,并且带动公民社会的庞大力量,这很了不起。何况,港人普遍上性格实际,上百万港人放下工作走上街头,绝不是无的放矢。
       倘若反送中运动最终无法达成诉求,历史会记下一笔,至少有一百万港人不是愚民,不是顺民。
        在中共的高度集中权威面前,港人坚守着香港价值,拒绝被赤色浪潮同化。
        香港,加油!
6. 总结
       以上所记的五件大事中,有关中美、香港的部分,毫无疑问的,会对世界产生深远影响,值得多加探讨。发生在马来西亚的事,乍看之下就像是又一出天天上演的政治闹剧,实则不仅仅是台上的皮影戏,最终必将深深影响大马政坛生态,与大马民主进程。
        以上文章所述,主要是我在读过不同来源的资料与相关论述,将我个人对于以上重大事件的理解进行整理,加上个人分析与见解。

阿尔文记于20190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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